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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antic shit

曌何
北欧

【克朗】捕猎

我的天啊😭我疯了aaaaa 夸爆鸢鸢😭😭😭😭😭🔫🔫🔫🔫🔫

筱鸢_Iris:


  #给何爹  @Serendipity  12.18的生贺!!!生日快乐何er!!!爱你爱你!


  #私信想把提诺写得带有A气一点……希望不要ooc啊


  #征求了一下小槿fafa的意见嘿嘿嘿


  #文中“猎手”所指的是专门以解决掉危险罪犯“猎物”的特殊警方(?)然后杰尔德这个家族是我虚构的。


  #第一次写克朗。如有ooc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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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80号有百分之八十三的可能会出现,你最好在他开始行动后的一个小时内结束他。”耳机里诺威的声音飘忽不定,轻描淡写得像只是在讨论中午要吃什么味的果酱,但悠悠然的语气底下,却藏不住键盘一连串急促如枪声的脆响,“一米八五,黑肤长发,断了根无名指。上头指令你二枪击杀他——顺带一提,我很高兴我及时赶到,监督你带上了小提琴——至少就这次听下指令,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别再像个小孩子一样了,好吗?”


  艾斯兰的嘴角很轻地抽搐了一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猝然抖出了一道划痕,一个醒目的“GAME OVER”紧跟着跃出,明晃晃地映在他紫罗兰色的眸中,而他压低了的声线仍未抑制住不满的情绪:“我很高兴你说出事实,但是别用哄小朋友的口吻阐述出来,诺威。”


  对面含糊不清地说了些什么,但当艾斯兰仔细去分辨时,话题早已转移到了下一阶段:“……就像你知道的那样。艾斯?你有在认真听吗?你最好停下手头的愚蠢的电子游戏……好几路准确的情报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黑市里头的那几位也挑明了,宁愿高价也得买下杰尔德财团‘可能’带来的核心档案……而杰尔德家的大少爷仍旧在这个商场摆好了上等人的架子,来召开无关紧要的什么发布会。显而易见,猎队里八岁的小家伙都能撂倒大少爷身边那圈宝贵的保镖……当然对你是更是简单不过了,不过你还是得小心点,别再让猎枪走了火,我还记得你虎口震裂开的好几厘米长的口子呢……总部留意1680号足足有了一个月,我有直觉,打下他这只猎物难度实在是大。”


  他声音不大,语调仍像飘忽不定的雾,哪怕是提及这次的捕猎行动,漠视一切的态度也无半分转变,“唔……传过去了。你手机上收到建筑结构图了吗?警方请求我们猎队一定要小心行事,尽管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吧?我亲爱的弟弟总不会轻而易举地死在B级罪犯的枪口下的,你肯定会百分之两百的严肃对待出猎。”


  “好的,好的,我尽量保持住与你一样的严肃态度。”他抬手干脆利落地把拉链拉至最顶部,眼神却仍尾随着大堂里张罗发布会的数名工作人员,这次烦躁的心绪一览无遗,“没有什么要交代了的吧?你一直和我联机,我不能监察发布会的情况了。”


  耳机里传来一声提示音,新的指令,他能想象到诺威双击操作界面上的链接时,脸上平淡无情绪的神色,然后是停顿,烟紫色的眼眸扫过一行行信息,随手扶住话麦给艾斯兰传递信息,却还是漫不经心:“你有另一个搭档也在现场。”


  “这不重要,你现在能挂断了吗?我必须换个广点的视角了——”


  “你这是第一次有了除我之外的行动搭档,你还是太心急,太冲动了,艾斯。你以为猎物一旦放手开始,还会放任任何一个通讯设备与外界交流?我想比起‘判断严重失误’的批评来,你会更愿意接受‘幼年猎手一贯经验不足’——”


  艾斯兰压低帽檐,从浅银色的卷发下紧盯那些人员忙碌来回的行踪,轻咳一声打断了诺威:“我更习惯独行,没必要遵从指令。”


  “不,有这个必要,艾斯。提诺交给你的子弹得小心装入弹匣,成年人用的武器对你可能会很不适。”


  “——喂。”


  “哦,开玩笑的。大概吧。另一个猎手搭档持长枪……”


  一阵刺耳的电流炸裂声噼里啪啦地震得他的鼓膜生疼,艾斯兰扶住扶手,皱着眉头暗自发誓,回去必须保持一周五无视诺威,毕竟这个通讯上的失误的确是过分。但旋即他发现震耳欲聋的响声不仅仅来自于耳机。咣当砸下的商场铁门一同使整个大堂暗了下来,晃荡的大灯扑闪几下,直接陷入永久的黑暗,整个六楼的长廊都在震动,头顶还有粉尘在躁乱中扑簌簌的往下坠,刚才炸弹爆响的余音稍稍过去了些,现在惊恐的尖叫声掩盖了下去,沉重的脚步声裹挟着细碎的枪支碰撞声,从走廊两侧的出入口接连响起。


  开始了。


  他呼吸一窒,下意识的遵从训练有素的惯性往下蹲侧闪,从背上甩下小提琴的动作却不缓,手迅速拔出他早已备下的两把短枪,而不是他兄弟千叮咛万嘱咐的那款长枪。1680号手下的几名大汉,端着冲锋枪呼喝着驱赶商场内的顾客以充当人质,他满不在乎地甩出装了提诺的子弹的琴盒,屈身冲进某间店面的角落,一转身缩进角落,从外衣的内侧抽出子弹,咔哒两声装枪上膛。艾斯兰将背紧贴着墙,以听力辨别外边的脚步声,半眯着眼睛以尽快适应黑暗的环境,这时他才隐约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兴奋感攫住了他,脉搏因这份冲动而不断加速,他承认他此时有着小孩子般的激动感,出猎当然不介意与猎物玩上一会儿捉迷藏。


  捕猎是一项公平的竞争,规则似乎只依赖于实力与运气。也许下一个死的是猎,子弹命中后,高速旋转的碎片剥离成无数的细钢片,纹路清晰地切割着血与肉,之后便是game over,没有重来的机会,猎手最多用临死前的绞痛换来警署名为“荣誉证书”的废纸一张。也许下一刻死的是猎物,血液汹涌的壮丽图景实在诱人,每一刻都以油画般的严谨的上色渲染层层叠叠的红,剩下的便是战利品,而人类对于这一类财物总有着精神上的需求。而他,北欧裔的最年轻猎手,几乎很难把他与多次狙击A级罪犯的身份联系在一起,但他的确是。他举枪一击结束远处的猎物,就像握着弹弓击中停在雪地里的麻雀一样,轻而易举。


  他们走过去了,艾斯兰从手机的建构建筑结构图上收回目光,眼神锐利地投向走廊外的黑暗,而黑暗早已被他勾勒成结构清晰的路线图。踩逃生梯下楼往四楼。避开可能人较集中的中厅。冲刺绕过主干路转二楼。之后大约七分钟判断1680后可能在的方位并观察。下至一楼。隐藏伏击。他略微张开嘴深呼吸,所有激动的感觉都在他的血液中不断地沸腾,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直至指尖,就像火山的岩浆,到了冬天也不能凝结。


  要是诺威在这里,他也会感到兴奋吗。当他一路轻快地飞奔穿过楼梯间时,这个念头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放在外衣里侧的一只手已经扣住了扳机,而悬在把手上的另一只手则握紧了掌心里的一把精巧匕首。他经过转角的一面镜子,借着逃生出口的绿光,确认了周围无人。


  在那一瞬间,他对于自己犀利的眼神感到很满意。如果是诺威的话,他绝不会步履轻快地渐渐逼近敌人,他会默然的拾级而上,修长的手指扣住长枪的扳机,心不在焉地拂去遮挡视线的碎发,同时用清冷的口吻给予耳机另一头的指挥部不变的答复:“……安全。”就像上头指令艾斯兰做的那样。潜在顶楼,默察着移动的人影,干脆利落地二枪狙击。这可不是艾斯兰的作风。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手头上连一把像样的长杆猎枪都没有,组织便可以抛到脑后了。


  他敏捷地绕过楼梯口堆积的障碍,小心放低每一次点地的脚步声。握着他怀里那把短枪,他很轻的扬了扬嘴角,能拦住他自由行动的指令无疑是可笑的。对于处在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反叛每一个规矩,与每一个命令背道而驰,都是应该的。然而,当他靠近大门时,那抹笑意便全被收敛住了,他从一个不羁的少年又变回了那个冷酷的猎手。


  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提醒他保持住必要的冷静,他稍稍蹬地,凌空跃起,再无声地落下,轻松翻过因搭建发布会舞台而留下的杂物,窸窣上移的卫衣下摆露出一小截腹部的线条。在这当口,他恰好能倾听门外的响动,行了,至少是没有其它枪械的金属声了。艾斯兰疾速地穿出四楼的铁门,便马上闪进一条靠侧的小径,耳朵仍警觉地留意着四周的声响。此时他是一匹在雪原上奔跑的狼,轻快敏捷地穿过被雪掩埋的灌木林,像一阵风那样无声而冰冷,他不在乎别的什么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露出他的獠牙,举起他紧握住的枪了。


  某些人在中庭不安地交谈,或祈祷,或呜咽,在黑暗中渐渐弥漫成一团压抑的情绪,铺天盖地的涌下来,但这都与他无关。目前还未正面遇见过1680号的任何一个爪牙,判断没错,参与这场闹事的猎物不超过20只。空气舒适地抚过他袖子下露出的一截小臂,运动鞋质地柔软,瞳孔早已适应了黑暗,低低的帽檐正好遮去他脸上的表情。而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高兴,他想做点什么与众不同的事情,他想证明他是不受任何规矩约束的——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迎面撞上了他,他措手不及,一连趔趄了好几下,冲击的疼痛使他倒吸一口凉气。好吧,至少那帮现已劫了整个商场的好先生们绝不会在这样的冲突下,还能保持住沉默而不破口大骂了。他暗自希望那个与他相碰的家伙,不要再搞出些愚蠢的口角来,自己则也紧闭着嘴,管好心里接二连三蹦出的怨言,身子又马上匆匆地往前,又开始要加速冲刺。


  这回不等他自己停下,手腕处传来的拉力便扯住了他,在他冲出这条小径前,硬生生以一个可怖的力度又将他拽了回来,火气陡然就蹿了上来,他咬了咬牙,猛地拔出手头那支枪,示威性地欲要转身瞪视那个如此大胆的人。但来不及转头,几个1680号的手下已从外面的主干道上穿过。假使他晚一步停下来的话,不堪设想的后果自然已摆在那儿,死亡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太心急,太冲动了。”


  这句话由对方猝不及防的脱口而出,使艾斯兰着实受了一惊,抬起头来正对上他沉着的眼。握住他手的男人微微俯身与他平视,镜片后湖青色的眸子闪着冷峻的光,眼神短暂地接触一下,艾斯兰怀疑他是不是皱了下眉头。他的声音极低沉,像鲸潜在深海浑厚的呼吸,让他一下子便冷静了下来。


  “家长呢?”


  这平静感仅有短短一瞬。艾斯兰几乎是下意识的要推开他的手,顺势举刀劈下,他相信这足以吓住这个人了,可是他挣不开,放在平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男人的手冰凉,有力地卡住他的腕子,深黑手套下的指头老练地一掐一摁,带着他一晃,那柄匕首也应声落地,当啷摔到了墙根,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反驳的语气斥责:“你不该带这东西。是谁的?”


  “你不用管。”艾斯兰克制住自己的愤怒,再一次想挣离男人的手,被约束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从喉咙口低吼出这四个字。但只要一对上他深邃的眼睛,他便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与技巧全被看破。


  他注意到男人背后一只过大的高尔夫球袋很紧地缚在肩上,深蓝色的风衣及踝,一丝不苟的翻折好领子与袖口处的厚实衣料,衣摆下露出笔挺的军事长靴。他有着北方人高挺的鼻梁,脸部的线条坚毅而流畅,米色的短发密密地卷曲着,他衬衫下的锁骨隐约可见,宽阔的胸膛随着悠长的呼吸不紧不缓的起伏,紧紧的抿着唇。于是便有了如同大理石雕像般的冰冷气质,周遭仿佛是以美工刀刻下了生人勿近的界限,一丝不苟,严肃至极。


  “这不安全。”他重新站起身来,目光扫向身后那道出口,亲眼确认无人,手从艾斯兰的腕子滑至他的掌心,牵紧,俨然一副兄长的模样,显然是想以这样的方式稍微让他放下戒心,“我先带你去躲藏。”


  艾斯兰冷冷地斜睨他一眼,男人这样的态度实在是让他感到好笑,他索性扬起下颔,冷笑间干脆全盘拒绝:“不,我不需要帮助。”


  但男人背对着她,仍固执地打算抓着他的手,严谨得像是在执行他与生俱来的义务。手套下的手指划过艾斯兰虎口出的厚茧时,明显顿住了,艾斯兰很高兴他触电般的回头看他,然而镜片后惊讶的神情仅仅只是沉默的保持了一瞬,又旋即被毫无波澜的平静所取代。这一回,男人松开了他的手,转身,站好,他们两个沉默地站在这条小径中以平等的姿态对视着,空气在黑暗中几近凝固。男人深深的换了口气,还是选择了首先打破沉默。


  “猎手?”


  艾斯兰没有点头,小臂的肌肉绷得很紧,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使得思绪的齿轮飞速疯转,无数种可能性在他大脑中一一计算,哪怕男人的小指头动一下试图发起攻击,他手里紧抓的短枪都会在下一秒抽出连击。男人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动了一下,艾斯兰持枪的手肘一抖,在看到他下蹲后,欲要拔枪的手又重新停了下来。“呲啦”一声,他拉开了卸下的球杆包,露出个结实的大黑家伙来。艾斯兰的眉头抽动了一下,他还是不理解男人的做法,只是意外的发现他从未见过这款球杆。也许是老式的,杆末上面一个精致的纹章。待他把家伙整个儿抽出来后,艾斯兰的心跳在眼神捕捉到纹章样式后,几乎漏跳了一拍,他必须要得咬着嘴唇才能强迫自己不喊出来。


  是把猎手的长杆猎枪。


  无疑这杆枪以纹样已证明了他卓越的性质。男人从风衣的里衬摸出弹匣,提枪,咔哒装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严谨而无拖沓。他以一种严肃的目光,重新审视着他面前的少年,抬手,指指自己:“贝瓦尔德·乌克森谢纳。”


  “……艾斯兰。”


  贝瓦尔德的眼神自上而下地扫过他一遍,并未有半句言语,只是再次对视时,多了些赞许的意味:“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要少年老成。”


  “谢谢。”艾斯兰甚至不想看他,避开了那眼神,反身去墙角屈身拾起匕首,松开短枪的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块纯白的手帕,仔仔细细擦拭了个干净,才小心的包起,收回牛仔裤宽大的口袋里,返身自贝瓦尔德的左侧抬脚离去。贝瓦尔德在他经过时,问道:“大厦内部顶层的通道全被封死,需要我协助你上楼狙击吗?”


  “不,我不需要帮助。”艾斯兰取枪持住,食指依旧搭在扳机的位置,然后抬手拍掉贝瓦尔德搭在他肩上的手,丝毫没有回头,“我一个人绰绰有余,根本不需要遵守方案,我近身枪杀1680号。”


  贝瓦尔德站在原地,望着艾斯兰离开的背影,垂首闭上眼睛。少年脚上的棉袜质地柔软,踩在球鞋里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只有落地时微弱的嚓嚓声。不远处人群惊惶的叫喊声在大厅回响,一寸寸散开。敏锐的听觉迅速捕捉到了掩盖在这些声音下的金属声,头脑中清晰的商场结构图与声源坐标猛地咬合在一起,他开口:“外面有三个人,两把匕首,一支左轮,一只冲锋。”艾斯兰的脚步声停顿在一处,而他睁开眼睛,双手轻松地插回口袋里,平静的迎上艾斯兰刺过来的目光,“还要出去吗?”


  “你怎么可能——”


  “保持冷静,遵从猎手的天性。”他冷峻地伸手摆出个开枪的姿态,食指与中指组成的枪口在自己的心口上不急不缓地敲了两下,再把手放回口袋里去,重新恢复一成不变的严肃,“诺威选择把更完全的情报传给我,你兄长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我们可以直接攻进二楼的保险金库。”


  艾斯兰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着抖:“这是我第三次声明,我不需要帮助,我从来都是一个人。听好了,你要么一个人遵守上级的指令,要么滚,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可以命令我。”


  贝瓦尔多挑了挑眉,继续平缓地阐述:“……1680后有95%的可能出现在那里,我同样也是第三次声明,你作为猎手来说,太心急了。之前一意孤行要下楼近身枪杀的是你,而我只是在和你确认你的想法。反叛一次指令未必是坏事。更何况,”他抬起刚才紧抓住艾斯兰的那只手,张开指头,露出掌心,向艾斯兰露出自己的手,“你不可能永远单独行动,例如刚才。走吧,这件事我不会上报组织的。”


  艾斯兰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拥有如同寒冰一般的心绪,但现在不同了,来自于各条洋流的水波在冰面下不断涌动,交错,复杂,而他透过冰面居然无法辨认出那些复杂的情绪。他抬眼去看身边那个高大的男人,贝瓦尔德沉着张脸,像影子一样跟随在旁侧,一言不发,这大概就表示他要执行艾斯兰的指令了,哪怕那与方案背道而驰。艾斯兰收回目光,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想,贝瓦尔德与他见过的人都是不同的。


  他可能永远也无法了解贝瓦尔德,尽管他们间的距离还不到十厘米,他只消伸伸手,就能牵住贝瓦尔德的手套下的小拇指,但他清楚他不可能这么做,就像贝瓦尔德不可能像别人那样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热情。


  贝瓦尔德不像他认识的那些同僚,或是开朗得过了头,或是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或是温和地接纳各种事物,而他只是沉默,艾斯兰只能通过他的动作来推测里面微小的破绽。例如现在,他摆手的幅度起落不大,肌肉的线条放松下来,也许他心情不错。


  “心情不好?”他善意地询问,眼睛捕捉到了艾斯兰眼中的一丝烦躁。该死,冰面下的海洋又要开始沸腾起来了。然而艾斯兰几乎是无意识的撇嘴,对于他人的关心表现出百分之两百的拒绝,故意去激他:“是啊。”而后又一本正经起来,“刚才去买耳机时,店员告诉我新款卖完了。”


  没有等到料想中的安慰的语气,他听见男人低沉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甚至来不及抬头,贝瓦尔德的高大身影便猛转到她面前,伸出两手很紧的护他入怀,艾斯兰刚想说点什么,话来不及出口,便被爆破声草草掩盖,前方的气流掀起了他前额的发丝,贝瓦尔德被气流向前推送了好几下,长靴一踩地,居然还是没有倒下。


  艾斯兰紧闭着眼等待着余波过去,气流掠过他身旁,无数的场景跟着扑啦啦仓皇振翅飞过,他独自一人逆着浅灰色的回忆,那些东西有着浪潮一般的汹涌,铺天盖地地将他一整个儿淹没,他只能在窒息中无意识地发颤。再睁眼时,男人身后的小块区域已被硫磺炸得焦黑,心跳声急促而有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热气,他全身上下温暖的气温包裹着艾斯兰,环住他的手臂十分结实。贝瓦尔德的声音仍旧是那么沉着冷静,镜片后锐利的眼神像薄冰打磨成的刀刃,他松开艾斯兰,之后一转身,从身后的包里抽出那杆装好了子弹的猎枪,一手提枪,另一手摸出手机调出结构图,坚决地喝令艾斯兰往后撤:“后退两百米。爆炸不在预料中,有被伏击的可能。”他一扬手,提枪返身,冷峻的眉间皱起,“跑!”


  艾斯兰早已持枪在手,在贝瓦尔德发出指令后愣了愣,还是选择第一时间返回。他前倾狂奔,绷紧的脸上毫无紧张可言。男人沉重的步子紧跟在自己身后,却始终不敢超过自己,他们原路冲回无可燃物的楼梯间,推上铁门充当防御的瞬间,有第二枚炸药爆开,抵住铁门的手被余震震得骨头有些生疼。贝瓦尔德低头研究那地图,背抵着门,轻声吐出几个字,像是在高精度的研究中对自己自语:“这次爆破坐标(96,132),五楼。原计划全都作废,潜伏摸进二楼吧。”可是他没有得到任何一个回应,便转头去看,他的男孩紧紧地捂住耳朵,之前所有镇定的防线全都崩溃。在他紧靠着的门后,伤员的呻吟从门缝里不断挤进来,不断而虚弱地拉扯着他。


  狙击组的猎手几乎不会处理这类暴乱事件的,贝瓦尔德想起来了。于是他弯下腰在艾斯兰的背上轻轻拍了拍,温柔的像是对待一只蜷缩的幼猫,少年居然反常的没有拒绝,他无法反抗。毕竟不管艾斯兰多么熟练于攻击的技巧,对待多少任务都有着不变的平静,但他还只是个孩子,只是处在青春期的年纪使他过早的成长起来罢了。艾斯兰有些失神,但还是举高手臂,指甲抠着门板施力,脚后跟踩了好几次才找到重心。他就这么狼狈地挣扎站起,大口喘气如一尾脱水的鱼,语气克制着,保持着他一贯的平静,却如何也克制不住哆嗦:“……抱歉,想起了不好的事情……你还好吧?没事吧?”


  贝瓦尔德摇了摇头,看到艾斯兰踉踉跄跄地跌了几步,张开的手又要往门把手抓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下,提高音量制止少年继续行动:“暂时先停住!你要去哪?”


  “回去还来得及。”他喃喃着回应,随后这句话便成了他口中反复着的自言自语,身子仍执着地不肯放弃,“那里肯定不止两枚炸弹……那些人是无辜的。”


  贝瓦尔德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压低视线大踏步上前,及地的靴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冷静下来,艾斯兰。想想你是谁。”他绕到艾斯兰面前,下蹲时脱下眼镜,湖青色的瞳孔清澈,注视着艾斯兰的眼眸,“深呼吸……看着我的眼睛。”


  少年起伏过快的胸口,在贝瓦尔德平静的语调中渐渐平静。在贝瓦尔德用拇指替他捺去额上映出的冷汗之后,他顺着手套的方向循到了男人温柔的注视,重新对上了焦距。之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挑眉,便轻轻拍开了贝瓦尔德的手,艾斯兰又是那个老练的猎手了。对于刚才的失态,他此时并无解释,只是固执地保持住沉默,凑到门缝边窥探着外面的情况。


  在他的身后,黑暗凝成一潭平静而无波澜的湖水,男人静静的站着,就这么静静的等着,他腕上的秒针一刻不停的向前狂奔,每迈出一个步伐,都意味着时间会减少一秒。这已超出对组织的忠诚了,而是猎手对任务的本能,一个小时,是在猎杀目标的最佳时间。


  可他宁愿等着,少年静静地在他身前驻足,他觉得这是值得的。所幸艾斯兰恢复了他一贯精练的性格,一转身大段分析早已脱口而出:“外面无敌人,往下楼方向的两条通道有碎石噼叭声,大概被堵死了。底层有人活动。目前商场外警方救援还没有到……而且……仍有人幸存,贝尔。”


  “……抱歉,这与我们无关。指令没预料到爆炸,更没预备要我们救人,这种幼稚的念头是应该放弃的。我很抱歉……但猎手的首要目标是保证自身安全。”


  艾斯兰没有眨眼,可分明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从他的眼中熄灭了,像水蒸气消失在空气中那样突然。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他声音微弱地喃喃问道:


  “那……如果我不是猎手……如果我是他们中的一员,我的下场也会是那样?”


  “……嗯。”


  “如果组织没有安排指令的话,你就不会救我了,对吧?”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咬字也越来越重,眼里盛满了不可名状的情绪,吐字时带着小提琴的颤音,“不回答也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也对,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贝瓦尔德,我去一楼了,你自己去遵守完美的指令吧……”


  他从贝瓦尔德的身边快步走过,背挺得很直,肩膀抬得很高,每一次向前都迈出了很大的一步。他的肩上沉甸甸地载满了责任,然后他最后的眼神还是那么坚定,攥紧短枪的手还是那么有力。他原本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于是他走得稍远一些,脚尖一点,飞跃出去,像一只欲要捕猎的孤狼。


  他善于犯罪心理学,17岁的少年,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猎手了。一切的迹象似乎都表明他险些落入吊桥效应的怪圈中,他必须得挣脱出来,他绝不能作出任何错误的决定。还好贝瓦尔德给了他挣脱的机会。既然听力与判断力已受了影响,谁也说不准他是否会对这个男人产生依赖感,而他决不会犯下这样的错,他必须是位单独行动的猎手。


  “假如有95%的可能性让猎物呆在那里,那它仅有5%的几率在别处闲逛。”他记得诺威若无其事地讲出这话时,眼中装满了雾气般的烟紫色,好像什么都没有注视,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但假如猎手撞上了那5%的概率,那在别处遇上猎物,也许就有百分之百的机会。”


  艾斯兰清晰的记得他监察时有一群工作人员搬着箱子经过,他们橙色的制服严严实实的裹遍全身,同样压低的帽檐看不清脸,其中一个高个儿在这种体力活中仍戴着手套,他停下来擦汗时露出颈部深黑的线条,一道可怖的伤痕触目惊心,却甚是眼熟。他上一次见到它时是在一张钉在白板上的照片,标题用红笔明晃晃的打上“过激暴乱分子”。也许这就不奇怪,为什么一次情报的截取会动用这么大手笔的爆炸了……他们往一楼控制室搬去的箱子有金属叮当作响声,尽管很微弱,尽管艾斯兰最初就像旁人一般认为里边沉甸甸的只是搭建发布会舞台所用的大型支架。


  他兴奋地舔舔有些发焦的嘴唇,没记错的话,那张相片旁戳着个s级的标记。


  控制室内日光灯微弱,墙面上的显示器有大部分保持在黑暗中,仅有几面是模糊的亮着的,时断时续的监控画面里升起爆炸激起的烟雾。左侧悬挂着一幅清晰的路线图,有个高大的人影在挂幅前驻足,两指间烟草摇曳的薄烟清晰可见,结成细辫的长发蓬松的垂下,遮住他巧克力色的皮肤。


  1680号伸手撑在桌台上的手指尖连续叩击着桌面,不远处便是炸弹亮红的按钮,在打开着的快递箱里排列的整整齐齐。他的眼神锁定着那一整张图纸,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下命令的口吻带着威压:“关上门吧。”在门缓缓被关上后,他玩味似的眯了眯眼睛,猛吸一口气,将火星凑到那幅图纸上,跃动的赤色便从角落开始吞噬,燎起的纸页镶上一层金边,之后黯淡,卷起焦黑色的不规则纹路,然而火势越发壮大,旺盛的火光映出他眸中的笑意。还有15分钟,1680号自语道,手扶上那个箱子,微笑,不语,但要表达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还有13分钟就到了一小时限定,艾斯兰屏住呼吸,把身子再往桌底缩缩。视线紧跟着的人影在控制室里兴奋而激动地走动,而他是一只潜伏在灌木丛中的野兽,目光如炬地落到不远处猎物的身上,默察着它在暗夜里的一举一动,预判他接下来的行动,自己该怎样一击咬杀。


  手握了握短枪,里面还有三颗子弹,来的路上消耗了五颗,毕竟路线情报并不完全,贝瓦尔德持枪而立的侧影闯入他的脑海,他甚至能想象得到男人平缓而令人心安的呼吸,万年不变的冰冷神情,眼角望向他的余光……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那是吊桥效应带来的错误的感情,但总之他只依靠着自己的实力便单枪匹马的闯进了这里,与猎物相距不过20米,只是他警觉巡视的速度过快,万一他射击的速度稍稍慢了一秒,那么输家便是自己了,这还不值得他把生命作为赌注去挥霍。


  他马上否定了使用匕首的方案,控制室里光线趋于晦暗,他几乎看不见1680号的走向,只有走动时起落的脚步声和秒针的嚓嚓声给予大致的方位。就这么冲出去,举枪要挟?显而易见,这几乎不会成功。压低了的讨论声和枪声,还有争吵声,在门外久久徘徊不肯离去,一旦他失手,那些声音的主人会首先扑上来撕碎他。艾斯兰吸一口气,冷空气侵袭进他的肺部,他像潜在冰水中浮游,冷静感使他一点一点的恢复了麻木的平静。


  一个机会……是的,一个机会,能足以让他在1680号分散注意的那一刻有时间击杀他。如果忽然有人撞开门也许可以……他咬住自己的嘴唇,眼角不自觉地瞟向门的方向,那庞大的巨物沉默地在几步远的地方忠诚地坚守岗位,打开的可能性不大,他估摸着他兴许能不出声的以脚上的鞋子掷过去。大约还有七分钟,他已经掂好了鞋子的重量准备丢上去,门外杂乱无章的噪音已翻滚沸腾成了一锅粥,居然有人从外边把门推开了一条缝,沙哑的喊了声“头子”便倒了下去,未说完的话和身躯一同卧在了地上,抽搐一下,再也挣不起了。


  1680号将烟蒂吐出,狠狠的用脚跟碾上几下,整个黑暗的房间里仅有监控显示屏是唯一的亮光,孤零零地发散着清冷的色调。门外流淌而进的光芒并不算很多,里边不了解外面,外界看不清内里。


  “果不其然,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伴随着无奈而又好笑的叹息,1680号合上箱子的顶盖,抬手瞟一眼手握的手机。艾斯兰听不出他拉丁美洲的卷舌音在说着什么,只是为自己再一次的错判吐吐舌头,把鞋子丢在一旁,自己小心的掏出那把短枪,端好,缓缓吸气,从容的扣动板机,子弹轨迹直指1680号的脚侧,他紧跟着翻身而起。


  1680号吃了一惊,第一反应便是把枪指向门缝的方向。然而艾斯兰伸腿绊倒那个男子,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背,整个身躯侧压先制住,他熟悉这过程,并享受着,如同用小刀快速削下完美的苹果皮,他一直认为这是在创造一件艺术品。他天生就该知道要怎么做。


  从这一刻开始,好战的天性占了上风,驱使着他抬脚踩住1680号挚出手枪的右手,再狠狠地碾压一下,枪口抵住1680号的后心,没有多想,扑,一枪穿心。


  装上了消音器的手枪并无太大的声响,血花在他前胸缓缓流淌,绽开时温和得几近无声响,暗藏的杀伤力却显示得格外分明。而艾斯兰站起来时,只是若无其事的吹散枪口升起的一缕薄烟,淡淡地看了那箱子一眼,他明白不会再有人按动他它们了,猎手的回合该结束了,剩下的交给警察就足够了。当卷帘门如幕布拉开之后,将会是他们警察这些演员活跃在媒体的舞台上。


 
  艾斯兰大踏步走到门边,侧身一撞,开门时撞上了血泊中软绵绵的躯体,而他一如既往地低头调节耳机接受信号,在卡啦卡啦的电流声中,提诺的声音足足过了三四分钟才传出耳机:“……喂?喂?有人收到了吗?”


  “……安全。”他的语调清冷干脆。


  “是吗?那太好了。也就是说信号已经稳定了,几分钟前我连上了你们,可没有一个人回应。”每一句话尽都洋溢着芬/兰人生来就有的愉悦,但令他大为诧异的是,他根本无法拒绝提诺的对话,永远会被他带着走,耳机里同时也有直升飞机螺旋桨的扇叶声,提诺温和的声音飘散在刺骨的风中:“老规矩,楼顶见面啦,我看警队已经来了。”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回应?”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问问贝瓦尔德呢?好啦,坐标显示器恢复了!事实上,我想你们现在大概算不上很远,大概只有一扇门的距离。现在提诺得去给他的家伙消毒了,over。”


  通讯突然中断,只留下艾斯兰怔怔地站在那里往外看,贝瓦尔德提着他那杆猎枪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吓人,门外倒下的躯体的数目不在少数。他们之间不过一扇门的距离,但他觉得他们之间相隔的长度不止如此,艾斯兰心底声嘶力竭地自责,因为现在的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贝瓦尔德好像没有感到这种距离感,仍旧只是很轻的扬了扬嘴角,好像是在笑:“解决了?”


  艾斯兰点点头,旋即在他猛地放大的瞳孔中,贝瓦尔德的身影正缓缓的倒下,他从嗓子里爆发出一声尖叫,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过去撑住那个男人,尽他全身所有的力气去扶着贝瓦尔德。


  他的另一只鞋被他跑掉了,运动鞋孤零零地窝在身后的那摊深红色中,他踩着染了血的棉袜,右边有1680号的味道,左边的红连属于谁的都不清楚,大理石地面的寒气无情地透过脚底,一击穿心。可他不在乎,他除了肩上的那份重量,他什么也不在乎了。


  淡黄的短发凌乱的遮住他靠在艾斯兰肩上的前额,就随着他的呼吸急促地抖动,一股硝烟的味道笼罩着他。艾斯的手臂环住他结实的臂膀时,手在肩胛处摸到一个弹孔,他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同僚受伤,但这的确是他第一次无意识的面对受伤而发颤,男人在这之后伸手更为用力地搂紧了他,在力气渐退后,还是坚持很轻地在艾斯兰的背上拍了几下,他却听到了艾斯兰时断时续的声音:


  “为什么不丢下我单独行动?你都明白的,协助我的话,你会算命。”


  “……无所谓,我乐意反叛。何况你值得我这样做。走吧,提诺已经在等了。”




  提诺半蹲在直升机的椅前,取了濡湿的医用棉,在少年卷起的裤脚下用消毒水洗去最后一处伤口的血污。提诺低着头,柔软的发丝温和地掩去了他脸上的表情,也不清楚他现在是否有什么感情的变化,只有对话在温柔地进行,尽管内容不那么友善:


  “刚才警方传来的消息中,有一个奇怪的地方……1680号被发现倒在控制室的地上,已身亡。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擅自更换了子弹?”


  “哦,这不是省了一颗行刑的子弹么?”艾斯兰不以为然,耸耸肩,假装对外边的风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余光却对上了提诺犀利的眼神。他浑身一个哆嗦。


  提诺的脸上保持着微笑,头发服帖地垂在脸颊两侧,发话却严肃而不容反驳:“之后不许违背组织。”这中无形的威压使艾斯兰动弹不得,他感到包围着它的无形紧张,甚至比刚才独自面对1680号时更要可怕,于是他满不情愿的从牙缝里答应了一声。


  腿上的纱布很紧的绑紧了一下,他受了一惊,蹙着眉头就要抽回,但是提诺温暖的手有劲得吓人,被抓住的脚踝几乎动弹不得,直到他热心的在上面打好了一个结后,才松开。


  “还好你哥不在……否则他要是知道你受了伤,他八成会杀了我这个与你们断开联系的总指挥,而我到死也不会知道是谁干的。”


  艾斯兰因为用力过猛而往后跌了一跤,他摔在座位上的两箱行李上边,爬起来后,他愤愤地回眸,认出其中一个竟是自己的东西——似乎也对——要迎来三个月后短暂的休整期了。身后有装在托盘里的刀具叮当撞响,提诺已经在贝瓦尔德面前的地上缓缓蹲下,两边的手肘撑在张得很开的膝盖上,右手百无聊赖地晃荡着一把手术刀,牧羊犬般温和的眼睛始终凝望着贝瓦尔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没用,乌克森谢纳先生。作为你的好伙计,我有义务先给你进行一些处理……别皱着个眉头不高兴了,坐好来,背后的弹孔让我看看。”


  贝瓦尔德似乎是踌躇了很久,但他石雕般的脸上竟丝毫没有表现出情绪的波动,过了很久,他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了。


  风衣被小心地褪下,之后是衬衫,贝瓦尔德紧闭着眼睛,一言不发,沉默也藏不住他脸上虚弱的神色,布料脱离它的背部时因染血而滞留了下,他的头低得很低,嘴唇微白,轻轻抽了口凉气,把一整件衬衫全都脱了下来,丢到了地上。


  艾斯兰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同僚都如此敬重提诺的领导力了。这个矮小的男人持着刀站起来时,眼中跃动着出乎意料的魄力和决策力,上扬的嘴角微微露出个笑容。有传言他曾经是战场上的医生,更有传言他曾经是猎手的领导者,为伤患开刀时,眼中有捕杀猎物的喜悦,而这份光芒现在就在他的眼中闪动。


  他没有勇气继续看下去,于是便低着脑袋专注于手掌上的纹路,生了老茧的地方,相对偏向了雏黄色,手是历经沧桑的样子,但他还年轻,握枪的手一旦紧绷,奇迹便会雏鸟般地在每一个动作中从手心里飞出来。


  又是刀具很响地落回托盘,响声铮铮地把空气一寸寸扯开,他确信已经进行到极疼痛的地步了。提诺的声音与这脆响相呼应,在不远处响起:


  “我们在直升机上面没有麻药服务,也没有担架服务,一会儿还得麻烦你用你这两条腿撑着回去,总之,你可不能倒下。”


  “我明白,你很有道理。如果你再收敛一下你心满意足的笑容,效果会更好。”


  “可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哇……看看你的肌理纹路!再放松点……它多美啊。”


  “打消你脑子里解剖研究的念头。我被出猎遇到的小杂碎折磨了一整天,你可别是最可怕的那个。”


   “谢谢夸奖。但我总习惯把出猎当成游戏来对待,嗯……像愤怒的小鸟之类的。”


  “艾斯还在。这样会吓着他的。”


  “没关系的,反正他长大以后会习惯的。”


  紧随着是金属落到托盘里的脆响,还有提诺舒缓的长吁声:“你知道我们快降落了吗?”


  “不,但刚才这么大的撤退场面,绝不是只为我和艾斯准备的。”


“ 你说对了,所以我连你们的行李都带好了,贝瓦尔德,请务必送到诺威的兄弟回去。艾斯,我希望你能坐乌克森谢纳的车回去,你哥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很感谢你遵从指令的。”


  “真抱歉,但我不打算委屈自己,走路有益身体健康。”艾斯兰拽着自己的箱子起身,扶住直升机的门框,探头往外张望。


  夕阳已经逼近了地平线,绚丽的光辉留在视网膜上,华丽得几乎要烧灼起来。螺旋桨在大厦顶层的水泥地上留下了扑朔的影子,深黑色如水般地流过干涸的石灰色。楼顶的风刮得很狂,迎面扑打在他的脸上,然而身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却硬生生突破了寒风:“那走吧,我拿行李。”


  傍晚时分,街上行人不多,在夕阳给空气蒙上一层淡淡的忧郁感时,路灯也沉浸在薄暮中,闪出萤火虫般的光。身后的大厦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直升机的声音早已消失在风中,余音过去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弥漫的光芒把他们的影子拉成两道深黑色的剪影,在公路扬起的尘土中向更远处延伸,他们笼罩在晚霞中,只有流淌着的暗金色,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在两人的沉寂中,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只有贝瓦尔德的声音,静静地被影子带着往后飘:“作为一个搭档来说,你也是挺不错的。”


  “谢谢,我原以为你这样的长辈是从不会这么直接的说出任何有礼貌的夸赞呢。”


  “你的想法是对的,但仅限于除你之外的猎手。”


  “那——”艾斯兰未出口的话哽在喉咙口,扼住他的呼吸,心里的野兽挣扎地要吼叫出来,他深呼吸,摆出个开枪的姿态,像贝瓦尔德一样,把指间的枪口不急不缓地在胸口敲了两下,保持冷静,“我也这么觉得,希望能再和你出任务。”


  他原本根本不指望会得到回应,所以他只是低头走着,公路上的碎石子硌着他袜子下的脚底板,他必须得十分专注才能绕开那些恼人的小东西,遗忘踩地时冰凉的感觉。


  贝瓦尔德把手在自己的裤子上蹭掉枪灰,然后迎着夕阳一晃一晃地把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走。当前方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时,他愣了一下,抬起头来,贝瓦尔德没有回头,他只是把张开的手心伸到身后,仿佛只是在等着他过来,就这么静静地等着。艾斯兰正低着头用牙咬着手臂上缚住的纱布,眼角的余光对上男人的手时,他站在原地愣了愣,犹豫不定。


  在今天之前,他不可能想到这个场面,在他被护入怀中后,他没有勇气奢求这个时刻。


  他过了很久,还是固执地停留在原地,等着贝瓦尔德放弃。可是男人转过身来,沉默地用眼神催促他上前来,少年只得仓促的松开绕了几圈的衣角,伸手,搭上去,男人宽厚的掌心一沉,手套舒适地把少年的手拢住,然后手指自然地滑下牵住他宽大的手。


  贝瓦尔德与他一同向前迎着火烧般的余晖,周遭的景色从他们两旁流过,像电影的回放一样,每一帧都看得清楚。男人轻唤少年的名字,他停顿了很久,本来好像下定了决心想说点什么,但在那个“我……”之后,他的声音便停了下来,饱含着感情的余音,全都轻飘飘地落到了尘埃里去,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说不出来,只是抬起少年的手,低头留下一个虔诚的吻,再放下,牵住少年的手却更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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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34340筱鸢_Iris 转载了此文字
    我的天啊😭我疯了aaaaa 夸爆鸢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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